文|星海
编辑|星海
《——【·前言·】——》
1994年夏威夷的清晨，93岁的张学良坐在轮椅上，对着镜头吐出一句让全场记者瞬间安静的话："西安事变真正的主角是杨虎城，我只是担了个名义。"
这句话，他憋了整整58年。
而就在1949年9月6日的那个夜晚，杨虎城和他19岁的儿子、9岁的幼女，连同秘书宋绮云一家，在重庆松林坡戴公祠倒在了刀下。
那个被历史"挂了名"的少帅
1936年的张学良,头顶上挂着"少帅"的名号，身后是十几万东北军，而他自己却背着一个甩不掉的骂名——"不抵抗将军"。
九一八事变之后，东北三省丢了，热河也丢了，张学良带着东北军一路撤到陕西。东北军的兄弟们没了家，眼睛里全是血丝。一个东北大学的学生哭着问他："张校长，您什么时候带我们打回老家？"
张学良当场就哽咽了。
可问题是，蒋介石不让他打日本人，让他打红军。张学良心里那个憋屈，没处说。
就在这个时候，杨虎城出现了。
杨虎城是陕西蒲城人，12岁就在饭馆烧火混饭吃。他不像张学良含着金汤匙出生，他是从底层一刀一枪砍上来的。从关中"刀客"起家,一路打到国民革命军第十七路军总指挥、陆军二级上将，势力遍布陕甘两省。
1926年西安被围8个月，杨虎城死守城池，成了陕西人心中的英雄。
两个人坐到一块儿，发现都对蒋介石有怨气。张学良觉得蒋介石借剿共消灭异己,杨虎城觉得"剿匪"等于"无期徒刑"——没钱没补给，打完了部队就废了。
杨虎城开始一步步给张学良做工作。
1936年春，杨虎城第一次向张学良提出建议：向蒋公进言，停止剿匪，团结抗日。张学良听完是"愕然"的——根据他自己写的《西安事变反省录》，他从来没动过这个念头。
1936年10月29日，张学良飞到洛阳，借着给蒋介石祝寿的名义苦苦相劝。蒋介石拒绝。
1936年12月初，蒋介石亲自跑到西安训话，住在华清池。张学良又劝。蒋介石不仅不听,还发布了第六次"围剿"动员令，撂下一句狠话："匪不剿完，决不抗日。"
张学良没辙了，跑去找杨虎城。
杨虎城想了想，说出八个字："挟天子以令诸侯。"
蒋介石自己后来在回忆录里都承认："最出人意料之外的一点，就是其主动者，实是张学良本身，而首先提出此一劫持者，则为杨虎城。"
这八个字，把张学良钉在了历史的位置上。
英国记者贝特兰说过一句话，特别精准："正是杨虎城说服了少帅，只有运用兵谏战略，抓住最高统帅，才有希望使他们停止对共产党作战，并团结全国共同抗日。"
也就是说，点子是杨虎城想的，方案是杨虎城定的，连善后预案都是杨虎城在书房里写好的。
张学良呢？他签了那道扣蒋的命令。
那个夜晚谁也没让步
1936年12月12日凌晨，行动开始。
按照杨虎城的部署：东北军负责在临潼扣蒋，十七路军负责解除西安城内蒋系武装。两路同时动手，一夜之间把蒋介石和南京方面的几百名核心要员全部控制。
蒋介石当时被送到新城黄楼里的时候,穿着睡衣睡裤,腰弯着，脚跛着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，连喝了十来杯白开水。
杨虎城派人给他送了几件新衣服。蒋介石起初不肯穿,说"我不穿他们送给我的衣服"。副官说这是几个人凑钱买的，蒋介石才换上,还问了几个人的名字,说"将来不忘他们的好处"。
事变的当天上午，张、杨向全国发出通电，提出八项主张：停止内战、改组南京政府、释放政治犯、开放民众爱国运动……
通电发出去了，可问题来了——蒋介石怎么处理？
这是张、杨两个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大冲突。
张学良想得简单：只要蒋答应抗日，就把他放了。
杨虎城不干。他说放可以，但必须签个东西，得有书面保障。
杨虎城心里跟明镜儿似的——今天放走蒋介石，将来谁也别想活着。
蒋介石的《西安半月记》里写得清清楚楚："闻杨虎城坚决不主张送余回京，与张争几决裂。"
张学良在《西安事变反省录》里也承认：和杨虎城几乎决裂。
12月25日那天，张学良作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——他要亲自护送蒋介石回南京。
杨虎城拦他："你这一去恐怕凶多吉少。"
张学良不听。他觉得自己跟蒋介石有结拜之情,顶多挨几句骂。
第二天张给杨打电话，杨赶到现场,蒋介石已经在汽车旁边等着。这个时候要是杨虎城强烈反对,张学良也得被扣下,弄不好就得拔枪。杨虎城没拔枪。
飞机一落地南京,张学良就被扣了。
1937年1月，军事法庭判他10年。没多久,蒋介石把判决改成了"军事委员会严加管束"——说白了,就是无限期软禁。
杨虎城呢？1937年3月30日,蒋介石找杨虎城谈话,让他"出国考察"。4月30日,免去杨虎城所有军政职务。
5月29日,杨虎城从上海上船离开。轮船在太平洋上的时候,广播里传来卢沟桥事变的消息。杨虎城坐不住了，立刻发电报给宋子文,请求回国抗日。
蒋介石的回电只有一句："以目前情况观之,请稍缓返国。"
杨虎城在欧美奔走演讲,到处呼吁国际援助中国抗战。可他不知道,等他回国的那一天，就是他失去自由的那一天。
1937年12月2日,杨虎城刚到南昌,就被便衣军警和宪兵管制了。这一关,就是12年。
那个夜晚的匕首和花坛
杨虎城的12年囚禁生涯,辗转南昌、长沙、益阳、息烽、贵阳、重庆。他的妻子谢葆真带着儿子来陪他。
在贵州息烽县阳朗坝的"猫洞"，他们住在漏风漏雨的木头房子里。第二年春天又被迁到一座阴暗潮湿的山洞——"玄天洞"。谢葆真在洞里生下一个女儿,因为营养不良,孩子出生8天就夭折了。
1945年抗战胜利,杨虎城一家以为可以重见天日。结果蒋介石把他们一家转押到了重庆。
谢葆真绝望了。她开始绝食,想用自己的死换丈夫和孩子的自由。特务们用铁钳撬开她的嘴，往里灌葡萄糖水。
她又试图吞金,用结婚戒指自尽,被抢救过来。
她大骂蒋介石。最后,她被特务害死。
杨虎城听到妻子去世的消息,整个人都垮了。他长期失眠，牙龈肿痛,整张脸都浮肿,吃不下饭。
他不知道,真正的噩运还在后面。
1949年8月,蒋介石从台湾返回重庆,对特务头子毛人凤说了一句话："今天的失败,是因为过去杀人太少。" 谈到杨虎城,他说："留他做什么？早就该杀了。"
8月27日,毛人凤在重庆开秘密会议,部署杀害杨虎城。地点选在松林坡的戴公祠。为了不发出声响，决定使用匕首。
9月6日,特务周养浩谎称蒋介石要和杨虎城谈"西北问题"，把他从贵州黔灵山骗到重庆。
那天晚上11点半,杨虎城的车到了歌乐山脚下。他被告知："请主任在戴公祠暂住两天,等委员长接见。"
杨虎城和19岁的儿子杨拯中,一前一后走上300多级石阶。杨拯中双手捧着母亲谢葆真的骨灰盒,跟在父亲身后——这些年,无论辗转到哪里,杨虎城都带着妻子的骨灰。
刚踏进戴公祠的房门,几个特务从门后扑了出来。
杨拯中刚进卧室,匕首就从腰间刺入。 他叫了一声"爸",倒在地上,鲜血溅在母亲的骨灰盒上。据特务后来交代,杨拯中临死前喊了一句："打倒法西斯！"
杨虎城听到儿子的惨叫,转回头——两把匕首同时插进他的胸膛。这位56岁的二级上将,挣扎了几下,倒在了地上。
特务们又冲到山下的平房。秘书宋绮云夫妇被杀。 8岁的"小萝卜头"宋振中先被卡脖子，没死，又被一刀捅断脊椎。杨虎城9岁的幼女杨拯贵——这个在监狱里出生、陪着父亲坐了9年牢的小姑娘——被特务双手卡住脖子,窒息而死。她的遗骸,至今没有找到。
杨虎城的副官阎继明、张醒民,三个月后也被杀害。
凶手们用浓硫酸腐蚀了杨虎城的脸,把尸体埋在戴公祠左侧的花坛底下,几天后又打上三合土,想抹掉一切痕迹。
1949年12月11日,重庆解放后的第11天。
经过一名了解内情者举报,军管会的工作人员来到戴公祠那个花坛前。靠左的泥土松动,上面压着三块石头、一片瓦。
挖开。
两具遗体。杨虎城将军和他的儿子。身旁,是一个小木箱——里面是夫人谢葆真的骨灰。
这一对夫妻，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厮守在一起。
1950年1月15日,"追悼杨虎城将军暨被难烈士大会"在重庆隆重举行。杨虎城的长子杨拯民,扶着父亲的灵柩,经汉口送回陕西,安葬于西安长安县烈士陵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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